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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歲月深處的五保戶

    2022-04-27 16:18 來源:奉節網

    周圣元/文

    童年的記憶刻得很深,深得一輩子難以忘記。

    在我黑白底片般的童年記憶中,在那個口糧尤為金貴的年代,我們隊里撫養了一個姓張的五保戶。老張本不是我們隊的人,據說他家在山那邊很遠的山坳,解放前來我們這兒給地主做長工,一直沒結婚成家。解放時,他見我們這里比他老家那邊好些,再說也習慣了,就選擇在我們隊里落了戶,正式成為我們隊里的一員。地主已被打倒清算,宅院充公作了隊部,老張沒地方住了。隊長將情況報告給大隊支書,支書讓隊里自己想辦法。隊長只好動員村民,在隊部給老張蓋了一間房,他才有了落腳之處。雖孤零零一個人,但不至于居無定所,風餐露宿。此時,老張年紀已老大不小,又一無所有,成家越發沒指望,索性做一個無牽無掛的單身漢。

    老張這人勤快,一天不落參加生產勞動,按工分分得一份口糧,勉強糊口度日。好在老張節儉,似乎從沒斷過糧,亦似乎從沒受過凍。但老張不可逆轉地進入暮年,肩再不能挑,手再不能提,勞動能力喪失殆盡。按規定,他的生養死葬都得隊里集體負責。鄉親們都能理解,既然當初同意他落戶,就得真當他是隊里的人,生養死葬理所應當。老張就成了我們隊唯一的五保戶。強調這一點,是因為我們隊以前沒出現過五保戶。我們引以為傲而又津津樂道的是,村里男子都能娶妻生子,女子都能成家立業,沒有誰孤獨終老,自然就沒有五保戶。

    老張這人還好,七十多了竟眼不花,耳不聾,煮飯洗衣還能自理,屋里屋外收拾得也還利索,加之他待人一向和和氣氣,開口就笑,大人孩子都樂意去他屋里串門兒,順便看看他。這樣富于親和力的老人,鄉親們不僅不會嫌棄,還會有意無意予以關照。老張慢悠悠踱去供銷點買鹽買醋,和那些兒孫滿堂的幸福老人沒啥兩樣。

    又過了幾年,老張八十多歲了,生活再不能自理。怎么辦呢?好辦,支書出主意,隊里派個半勞力去照顧他,照樣計工分。所謂半勞力,要么是婦女,要么是勞動力差的男人。隊里就讓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李四去照顧。李四一天到晚就愛洗洗涮涮,洗衣做飯抹桌掃地頗能應付,有些婦女平時還調笑他像個女人呢,派他照顧老張,既方便又合適。

    李四孝子般照顧了老張幾年,老張壽終正寢了。就近在隊部空場上,隊里為老張搭了靈堂,男女老少傾巢出動,為老張坐夜守靈,熱熱鬧鬧為他送行。那年月生活清苦,加之老張這人口碑很好,隊里商定宰一頭肥豬辦席,讓鄉親們趁機沾點葷腥。有了這一頭肥豬墊底,辦席的場子一拉起來,大人叫,小孩笑,遠遠近近的狗也來湊熱鬧,老張的葬禮便像模像樣,勝過好多兒孫滿堂的老人的葬禮。熱熱鬧鬧坐了三天夜,鄉親們把他葬在老墳園里,貧賤了一輩子的老張,化身為一個蒼黃的土堆。

    四十多年過去了,我有意無意問過村里一些同齡人,還記得當年的五保戶老張嗎?他們茫然地望著我,似乎我是天外來客,在問一個天方夜譚的問題。后來倒是想起來了,卻反問我,那個五保戶與你有啥相干?這便輪到我茫然了。是啊,一個去世多年的五保戶,不沾親,不帶故,與我有啥相干呢?但我們不該偶爾記起他來嗎?我更茫然了。

    歲月深處的老張像一個幻影,似乎從沒存在過一樣。

    編輯:謝模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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